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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从屋外走进来,拍了拍脱下来的手套,又抖了抖身上的大衣。我走过去,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,挂好。端给他一杯热水。他接过我的水,然后将一个存折递到我的手里,说钱已经存进去了,密码空着,你自己填。
我对他笑笑,说谢谢。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,群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喝水,我走到窗边,看外面漫天的雪。
这样的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,持续了多久,还要延续多久,没人知道。有时候,有些东西是突然间降临的,可是我却毫不知情。
我说群,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这里吗?
群沉默了一会,就站起身,穿上还没来得及冷下来的大衣,套上手套,然后向门口走去。
他说,什么时候走,我去送你。
我说,不用了,既然你什么都不想知道。我们之间现在只剩下了钱。
群打断我,不要破坏我的生活,我也会给你现在的生活。
而后打开门,接着是关上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消失在漫天的大雪中。
其实难怪,和群第一次相识就始于钱。那年我19岁,从农村来到城市,迫于生计,毫无选择地进了那种白天营业晚上也营业的美容院。第一次的晚上,在那个昏暗的阁间里见到群。当他打开我的身体,看见床单的中间几乎是在瞬间被殷红的血浸透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情。我哭得一塌糊涂,不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,更源于心里的羞辱。
那个时候,群还只是一个职员。每月靠着800块的工资过日子,住集体宿舍。我的泪水,将他吓得手足无措。
那次,他给了400块。他说,多买些东西补补吧,你太瘦了。我在疼痛中看着这个男人,他的脸上是我奢望的温情。
后来,群就经常到这里来,固定地只来找我。有一次,我说群,不要给我钱了,下次来的时候给我买点东西,行吗?群看着我,说好。
于是,从那天起,到群去了另一座城市前,我的柜子里,塞满了群给我买来的各式各样的东西。看着这些东西,我就有这样的幻想,幻想这是一个男人买给他爱的女人。
但是有一天,群说,素,我要离开这里,和公司的同事去别的地方做生意,这样的生活太贫穷。我在昏暗的灯光下,无言以对,能说些什么。我只是一个在公众场合,连自己的职业都不能说出的女人,做着下贱的事情。
我说,去多久,还回来吗?群说,不知道。
群走了以后,我才发现,他在我的口袋里放了一张存折。鲜红的封面,象血,如我曾经的纯贞。
我向艳姐辞了在里间的事,到了外间做起工资最低的服务员。艳姐满脸的不屑,说进去过的,出来也树不起牌坊。我笑笑,不说话。要不是因为害怕群有一天会回到这里找我,我早已经离开这里。反正在里间里工作,我的对象也只是群一个人而已。其他的,从不曾入过我的眼。
四年。
群回来找我的那天,我刚刚打扫完,坐在沙发上喘气,想休息一下。他推开帘子,一眼就看见我一脸极度疲惫颓废的样子。你还是老样子。这是他的第一句话。
听见他的声音,我才发现这个我等了四年的男人,竟然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。所有的话在一瞬间,凝结在了喉咙里,仿佛什么都不用再说。像一部老电影里的镜头,情人相遇,在旧时旧地,相视一笑,记忆里重复过千万次的片段,一个接一个的在眼前晃过。然后画面就进入幸福的过往。
群再一次的进入我的身体,久违的气息,如昨日般的熟悉。只是现在的群,已是万贯家私,和四年前那个每月只挣800块的小职员不可同日而语。我说,群,我还留着你给我买的东西。群说,这一次,我把这里买下来给你。
我以为群只是开个玩笑,却没想第二天下午去美容院里准备打扫的时候,艳姐一脸怪异的走过来,说,你可真好福气,以后这里的姐妹就靠你了。然后拉过我的手,把一串钥匙递到我的手里。那时我才明白原来群说的是真的,于是就沉在了幸福里,眼神暴露无疑。艳姐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,我有些不适应,就游离开来,却听见她说,素,不要对男人太认真,他们早将我们从女人里划开了。我对她笑笑,不置可否,只是说常回来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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